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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朝百裡 今朝酒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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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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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畔,有一小城,其名陌洛,陌洛之南,有一岑嶺,其名南山,南山之腰,有一人家,誕生了一“混世小女娃”。

家族頭痛不已,一時恨不得將其塞回孃胎,回爐重造。

……

末朝一百零一年秋,南山之畔,黑雲翻墨,暴雨如瀑,已一日一夜。

急雨摧花,東籬之下種植的百畝霜英,凋零過半。

方圓百裡田疇五穀,無一倖免。

然比高林簇雨更聲勢浩大的,是南山那位正臨產的女主人。

女主人難產近二十個時辰,終將肚裡那女娃生了下來。

半刻鐘後……

撕心裂肺的哭聲,衝破雷電交加,直擊九天雲霄。

隨後,雷公電母作怪的天空,刹那間晴空一片,百裡無雲。

然百裡之外,仍暴雨壓城,電閃雷鳴。

至此,“晴王”一詞,便扣在了南山剛出生那丫頭身上,後人窮極一生,望塵莫及。

南山“晴王”丫頭名叫百裡雲氤,這名字是她父母在順天時,應地利,契人合,得家族長輩點頭,費九牛二虎之力後,臨時起的。

百裡雲氤,一個雷公電母都要給她三分薄麵的小姑娘,一歲蹣跚學步,二歲牙牙學語,三歲習文斷字,四歲就已經在陌洛城裡橫著走了。

身為家族最小的繼承人,不僅未得意料之中的溺愛,反收穫放養之愉悅。

而百裡家之“放養”,乃真正的放和養。

百裡一族向來信奉天地自然,堅定而固執地認為,世間萬物纔是人之儒師。

於是乎,百裡雲氤自三歲起,便被家中長輩放至田間地頭、山野溪流、市井巷陌、街坊鄰裡……吸收天地靈氣,煙火民氣,成了一個百家養百家長的“野”丫頭。

末朝一百一十五年秋。

“野”丫頭百裡雲氤在全城人民祝願下,過著十四歲生辰。

生辰當日,忽得狂風大作,烏雲密佈,眼看著黑雲壓城,瓢潑大雨將至,就在第一聲電光火石之間,那眾人簇擁下的嬌俏姑娘,一聲哭泣,響徹雲霄。

半刻鐘後……

甲光向日,金鱗漫開。

“晴王”又一次成功阻止暴雨來襲,百裡雲氤本就神秘的體質再度變得堅不可摧。

天清氣朗,百裡雲氤的心情卻始終好不起來。

她今日約了隔壁村六姑娘去荷塘釣鯉魚,眼瞅著馬上就要到約定時間,自己卻還被一群熱情似火的同鄉長輩重重包圍,絲毫脫不開身。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十四歲的百裡雲氤一著急,心生一計。

隻見那粉雕玉琢似得小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須彌之間,百裡雲氤已是滿頭大汗。

父親百裡文軒第一時間覺察到了閨女的不對勁,忙喚來了閨女孃親,來給百裡雲氤看病。

母親淩淩子是個醫女,醫術在方圓十裡“鼎鼎有名”,有待商榷的“鼎鼎有名”。

為何有待商榷?因那淩淩子的醫術,隻能算得上蹩腳,畢竟連頭痛腦熱都治不好,也因此,她的鼎鼎有名,是醫術不精的鼎鼎有名。

然而,這並無法動搖她在陌洛城百姓心中的地位。

淩淩子失了醫術之路,卻憑藉著天賦,成了方圓十裡遠近聞名的心學師,人們都親切地尊稱她為淩娘子。

淩娘子熟讀祝由十三科,聊天,嘮嗑,洗腦,催眠,無不精通。

久而久之,心學師便與尋常醫師一樣,備受陌洛城百姓推崇,以至於人們全然忘記第一次出診時,淩娘子啥毛病都瞧不出,為此還備受罵名好一陣子。

如今百裡雲氤疑似病了,百裡文軒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自家娘子。

淩娘子給百裡雲氤把了好一會兒脈,眉頭越皺越緊,眼裡那個愁的,直看得眾人越發揪心。

“淩娘子,阿雲可是得了什麼大病?要不叫城東的莫大夫給瞧瞧吧。”平日裡經常被百裡雲氤蹭吃蹭喝的餘大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冇事,這孩子就是吃撐了,我給他吃個消食丸就好了。”

淩娘子說完,便把一顆黑色丸子,硬塞進了百裡雲氤的嘴裡。

隻見百裡雲氤吧唧吧唧嚼了兩下,閉著眼把藥丸吞了下去。

消食丸也是城東那莫大夫所製,莫大夫的醫術遠近聞名,餘大娘自然是信得過的。

百裡雲氤吞了藥丸,不出一會兒,蒼白的臉就恢複了七七八八。

“阿雲,冇事了吧?”

淩娘子焦急地問話,百裡雲氤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弱弱地回了四個字:“冇事,阿孃。”

“這樣了還冇事?”淩娘子急道,“又怕孃親擔心?你先回家休息,生日宴孃親和阿爹替你過。”

百裡雲氤都吃撐著了,眾鄉裡鄉親也就不敢硬留她在宴席上,反而都規勸她趕緊回去休息。

百裡雲氤虛弱地接受了眾人的好意,走之前還欲千恩萬謝過每一個鄉裡鄉親。

等她謝過第十一位大伯時,淩娘子終於忍不住,發飆了……隻聽得她用了生平最大的嗓門,喊道:“快滾回家去!”

淩娘子這一聲河東獅吼,堪稱後無來者,百裡雲氤一刻也不敢耽擱,一溜煙跑了。

她跑路若腳下帶風,刹那間,連個影子都瞧不見了。

眾人不禁感慨:“真是個聽孃親話的好孩子!”

……

陌洛城城西靠山那邊,分佈了大大小小十餘片荷塘,彼時初秋,荷塘內依稀有殘荷剪影。

零零散散,破敗淒美,如美人遲暮,正安然享受為數不多的閒暇。

百裡雲氤是一個絕不會錯過荷花任何時光的人,因她,三天兩頭便來荷塘釣鯉魚。

久而久之,連今年這片荷塘開了幾朵荷花,長了幾片葉子,大約幾時花謝,又是謝了幾朵,都已爛熟於心,張口就來。

淩娘子說她,總是在冇用的地方格外努力。

她每每都會回懟,花無重開日,人無再少年,當然要在適合的年輕做適合的事。

淩娘子氣得掄起雞毛撣子就要揍她,但終究是下不去手,罵罵咧咧問她你現在是在做合適的事嗎?

百裡雲氤總是一邊哭著喊爹一邊頂嘴:“是啊!”

她這調皮搗蛋的樣子,其實也是隨了淩娘子年輕的時候,所以淩娘子氣歸氣,心中恨鐵不成鋼一會兒,也就不和她計較了。

況且這塊鐵,其實是個好鐵,隻是百裡雲氤藏得深。

知女莫若母,淩娘子心裡和明鏡兒似得,但是樂意陪著她這不成器的閨女演戲。

有時候演著演著,淩娘子都會產生一瞬間的恍惚,她這剛出生就天降異象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腦子缺根筋。

而此時,腦子缺根筋的百裡雲氤,正一蹦一跳地跑去荷塘赴約。

她那瞧著弱柳扶風,嬌弱無骨的小胳膊小腿,跑起來卻健步如飛,好似身上帶了功夫。

六姑娘早就在荷塘等著她了,一見她來了高興地不得了,她比百裡雲氤大兩歲,整個城內,就數她倆關係最好。

“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六姑娘神神秘秘地從衣兜裡掏出來一枚錢幣。

那錢幣就鈕釦般大小,百裡雲氤一眼就瞧著了錢幣上的刻紋。

“是鯉魚躍龍門?”百裡雲氤興奮極了。

六姑娘得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吧,這可是我花了好久時間,求了爹爹大半個月,他才願意給我的!喏,送你了,作為生日禮物。”

“不錯不錯!太謝謝你了六兒!”

百裡雲氤想要這枚鯉魚躍龍門想了大半年了,從年初就開始唸叨,冇想到六姑娘居然搞了來,送給她做生辰禮物。

這禮物甚合百裡雲氤之意,她一開心就有點飄飄然,傻樂個不停。

六姑娘見她似又犯病了,忙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她腦門上。

被天降巴掌的百裡雲氤,委屈巴巴地看了眼六姑娘,六姑娘一個眼神把正要抱怨的她嚇了回去。

百裡雲氤尋思著拿人手短,開開心心地把錢幣收進了口袋,拿起六姑娘早已準備好的釣魚杆,快快樂樂開啟了一天的釣魚時光。

而她們釣的,實在是有點久了,久到日頭都要西斜了,還冇有一隻魚兒願意上鉤。

“不會魚餌都被吃完,魚卻冇吧?”

“不可能!”百裡雲氤篤定地說道,“我們的釣魚齡都十年了,都快成釣魚大家了,肯定是今天這魚呀,它冇出門!”

“那我們把魚竿撈出來看看?”

“好主意!”

百裡雲氤無比讚同六姑孃的這個提議,然後,兩位釣魚大家開始準備收竿。

她二人的魚竿,是百裡雲氤特製的,韌不可摧,收竿時也不應會有任何阻力。

可誰知百裡雲氤卻覺得今日的竹竿有千斤重,任憑她怎麼使勁,都拽不上來。

六姑娘早就收好了,見百裡雲氤收不起竿子,便過來幫她。

在費了九年二虎之力後,終於,重重的竹竿,它動了……

幾乎是收回魚線的瞬息,水麵泛起一陣驚濤駭浪,緊接著,從水裡竄出來了一個“東西”。

那也不是個東西,而是個人,一個瞧上去比百裡雲氤高一個頭的公子哥。

百裡雲氤看了看釣上來的那塊碩大石頭,又看了看釣上來的公子哥,跟見了鬼一樣,躲在了六姑娘身後。

三人隔著一丈之遠,大眼瞪小眼,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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