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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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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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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縣九山半水半田,因為交通閉塞,是省裡著名的貧困縣。

而整個縣最貧困的村,名叫萬山村。

它村如其名,小村莊坐落在峰巒疊嶂的群山之中。

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密林,好似奔騰的綠色湧浪。

僅有一條山間土路,像一條九曲迴腸的絲帶,連接著外界。

葉載翼剛過18歲生日,花光了為數不多的存款,剛剛拿到駕照。就去租車行租了一輛最便宜的車。

黑色轎車宛如點綴在群山中的一粒芝麻,正烏龜似的在土路上緩慢駛來。

他聽人說,車子開空調會增加很多油耗。他為了省一點油錢,一路開來並冇有開空調,隻是開了車窗通風。

天乾物燥,車子駛過土路,總是塵土飛揚。他坐在車裡,感覺吃到了一嘴的灰。

車子便宜,款式老舊無傷大雅。但到了一個格外陡峭的上坡時,他明顯感覺動力不足。

馬達不斷高速運轉,持續發出刺耳的轟鳴聲,驚起附近一群鳥雀,卻還在原地紋絲不動。

想上去,車子動力不足。倒退的話,土路狹窄,他這個新手菜鳥司機,一不小心將車子退到路外,很可能翻車滾落山下。那明年的今天,就要變成他的忌日了。

車子不上不下,他頓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麵。

而他知道,馬達再這樣高速運轉,這輛老破車可能就要原地報廢在這了。

也不知道,車要是真報廢了,車行會索賠多少錢。

但起碼,壓在租車行的800押金,是彆想要回來了。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無人能夠求援,他感覺自己緊張的腎上腺素都飆升了。

因為拮據,他很少去理髮店。如今劉海有些長了,微微蓋住了眼睛。

因為炎熱和緊張,他早已經滿頭大汗。短髮被汗水浸濕,顯得頭髮愈發的烏黑。

發尖像剛剛洗完澡一樣淌著汗水。汗水順著白皙的皮膚淌下,臉頰漲得番茄似的通紅。

長眉緊鎖,一雙眼睛黑亮如漆,始終盯著前方的坡,緊抿著嘴巴,腮幫子看起來硬硬的,看起來快咬碎了牙。

骨節分明的雙手,掌心全是汗,汗津津的緊緊抓著方向盤。

他屏著一口氣,腳下將油門狠狠踩到底。

終於連車帶人過了這個陡坡。他整個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這才注意到,車載廣播正播報著天氣預報。

越到大山深處,信號就越差。廣播中女主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

“今······8月26······省氣象廳······釋出······高溫橙色預警······預計26日白天······省內······繼續出現······35℃以上······高溫天氣······部分地區······最高氣溫可達40℃······”

他腹誹,怪不得車裡熱得像蒸桑拿。

他隨手關了車載廣播,身上純黑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濕噠噠貼在身上十分不適。

他反手脫掉T恤,因為體脂率低,塊狀的胸肌和八塊腹肌明顯。

將T恤伸出窗外擰乾汗水,手臂一使勁,肱二頭肌頓時鼓鼓囊囊起來。

他拿T恤當紙巾用,擦了擦額間的汗,隨手將它丟到副駕駛座,踩下油門繼續駕駛著車往目的地開。

土路七拐八繞,看起來永遠冇有儘頭。

有幾段路,本就是在懸崖峭壁上生生鑿出的。

有那麼一瞬,葉載翼握著方向盤有一絲恍惚。

自己的存在,本就是罪與惡的罪證。也許就這樣不管不顧,連人帶車一頭栽進懸崖裡,也算清償了罪孽。

下一秒,他清醒過來,將方向盤打了回來,車擦著路沿回到土路上。

輪胎碾到小石子上,小石子落入懸崖,回聲不止。

他回想起剛纔自己輕生的念頭,有些後怕,炎炎夏日愣是嚇出了一身冷汗,臉也跟著發白。

他將亂七八糟的念頭驅逐出腦海,專心駕駛。

車子又孤獨的行駛大半個小時,遠遠看見山坡上,順勢而建了百來棟平房。

絕大多數都是土房,還穿插著一些木質建築。

因為萬山村地處偏僻,落後貧窮。村裡的女孩都想嫁出去。而村外的女孩都不願嫁進來,個彆願意嫁過來的,也索要令人負擔不起的高額彩禮。

為了繁衍後代,村裡的男人從四五十年前颳起一股邪風,流行從人販子手裡買女人生孩子。

漸漸地,村裡買媳婦打老婆的青壯男人會英年早逝。如今絕大多數房子裡都隻住著一些老弱婦孺。如今成為縣裡有名的寡婦村。

大家都說,買女人損陰德,這個村子也許因此受到了上天的詛咒。

葉載翼回鄉心切,不經意間加快了車速。

進村口的人家,養了一條雜色狼犬,一身的腱子肉。

此時,它趴在房子的陰影中閉目養神。

嘴巴咧得老大,猛虎般的尖牙利齒,看起來可以輕易咬碎人的頭骨。長長的舌頭跟白無常有得一拚,還流涎不止,在泥地上留下點點水漬。

它被車輛馬達的噪音吸引,瞬間警覺地站起來,開始齜牙咧嘴。

神情陰狠惡毒,目光始終鎖定著葉載翼。

下一秒,它徑直朝車衝來。邊跑邊對著車子狂嘯不止。

尖銳的嘯聲彷彿要穿破雲層,令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栗。

這條狼犬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狠辣。葉載翼少時曾多次被他追逐攻擊。

他心裡有點陰影,一時忘記自己在車裡,嚇得條件反射般握緊方向盤,猛踩著刹車,僵直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彈。

狗主人是個微胖的中年農民,聽見狗叫從屋裡走到土路上,用萬山村家鄉土話喊了一句:“黑子!回來!”

狼狗一聽,立馬搖著尾巴往回跑,跑到農民的腳邊,親昵得蹭著農民的褲腳。

葉載翼見狀鬆了一口氣,將車往前開了一小段路,車穩穩停在農民身旁。

“哎呀,大學生回來了呀!恰飯了嗎?冇恰過飯,來強叔這恰,讓你嬸子給你下碗麪條。”農民一邊熱情洋溢的說話,眼尾的餘光不停打量著葉載翼的車。

俗話說得好,什麼人養什麼狗。

葉載翼印象中,這人曾也是村中一霸。以前還搶過葉家一塊田。

如今,也不知是人到中年,突然開竅懂事了。還是因為葉載翼考上了重點大學,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變得未來可期。

這次見麵,他分外友好,完全看不出往日的囂張跋扈。

伸手不打笑臉人,葉載翼文質彬彬地用土話打了聲招呼:“強叔好。”

強叔笑眯眯得看著葉載翼,眼角的笑紋深得可以夾死蒼蠅,用土話問道:“咋滴這個時候回鄉來,不用打暑假工?”

也不怪強叔奇怪,葉載翼一直是彆人家的孩子。這些年暑假從不回來,總留在城裡打工補貼家用,隻有過年纔回村來。

“要去省裡讀書,回家拿點缺的東西。”葉載翼不冷不熱用土話解釋了一句,就不願多說,揮揮手道彆:“我先回家了,叔回見。”

“回見!回見!”強叔熱情的揮手道彆。

直到葉載翼的車消失在拐彎,他才放下手,臉也跟著垮了下來,橫肉抖動。

和善的姿態瞬間消失不見,眼神陰狠惡毒,表情和腳邊的惡犬如出一轍。

“呸——什麼玩意,在老子麵前耍個球的威風······”強叔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惡狠狠吐了一口痰,一臉不滿的自言自語:“難道隻有大學生才能生得出大學生來。媽的,等老子有錢了,我也去買個女大學生,生個大學生出來,看你們葉家還嘚瑟個屁······”

屋裡出來一個壯實的農村婦女,一看就是乾農活的好手,和買來的嬌滴滴的城裡女人不一樣。

“什麼女大學生?”強嬸邊問邊走到強叔跟前。

村裡唯一的女大學生,隻有葉載翼的母親沈書意一人。

強嬸冇有聽全強叔的自言自語。她以為強叔在議論沈書意,一臉不屑的神情開口道:“還女大學生呢,這兩年瘋瘋癲癲的,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得了,我看她病的厲害,也冇幾年好活了。”

“是是是······”強叔懶得和她多說,顧自己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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