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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對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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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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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像野獸般吞噬著整個天地,蕭瑟的秋風不停地圍繞著沈莊巡邏,任是再繁榮的沈莊,深夜的街上也是空無一人,呼嘯的秋風令人毛骨悚然。

陳啟漢獨自一人走在巷子裡,雖然他也有些害怕,但他仍然堅持著向目的地走著。

他路過一扇富麗堂皇的朱門,門前有兩座氣勢恢弘的石獅子,鎏金的藍色門匾上“沈府”兩個大字熠熠生輝,門頂上高高懸掛著兩盞燈籠,這是陳啟漢一路上遇到的唯一亮光了。

他躲在石獅子旁怔怔地看著這扇壯麗的大門,裡邊的陳設他再熟悉不過。

突然他聽到一聲槍響,沈府裡瞬間喧鬨起來。

“什麼人!保護少爺!”

“保護少爺!”

陳啟漢看見一人匆忙地從沈府衝出,穿著黑衣服,手裡拿著一把槍。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沈府內槍聲的始作俑者。

沈府內。

眾人被打的措手不及,隻有那位被叫做少爺的依然保持著冷靜。

少爺身形挺拔,在一群精裝的家仆裡依然鶴立雞群,他身上穿著淡青色的袍子,留著一頭濃密的短髮,腰間繫著奶白的玉佩。

沈莊的人都說沈少爺乃是潘安轉世,那模樣周正得人見人愛。的確,濃密的劍眉下麵是深邃的杏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一雙薄淡的唇,真稱得上是豐神俊朗,一表人材。

“少爺,您冇事吧?”

“冇事。”

為首的家仆鬆了一口氣,但仍是眉頭緊皺。

“二狗,三毛,你們護著少爺,其他人跟我出去!”

一群人聽從指揮,立刻開始行動。

“回來!”

少爺卻在關鍵時刻發出指令,家仆們回過頭一臉不解地看向少爺。

“關門。”

少爺也冇有解釋的意思,隻是下達著命令,他死盯著門外的石獅子,直至大門完全關閉。

陳啟漢目睹了這一場鬨劇的全過程。

他好像覺得沈少爺發現了他,但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今晚的會議他快要遲到了。

“剝削者占有土地的製度是廣大農民受壓迫,受剝削的根源,上頭搞土地革命就是為了把土地從封建剝削者手裡轉到窮苦的農民手裡,變封建土地所有製爲農民土地所有製,實現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蒼勁有力的老者在隻有微弱燭光的小屋子裡宣講著。

屋裡有十幾個人,他們雖然看不清領頭人,但都在認真聆聽。

陳啟漢從外邊就聽到了聲音,這場會議他還是來晚了。

老者說完,引起一片討論,大家都若有所思。

“我們方圓十幾裡,最大的地主當屬沈家,這裡的窮苦人家十個人有八個都做過他們家的長工,這老子呢命短,外出留洋的兒子接手了沈家,依我看呀,要革命就要拿這個沈家開刀!”

說話的正是沈莊的女中豪傑,王秀琴。老早就死了丈夫,家裡隻有一個小兒子和病重的婆婆。

“可沈伯英從不欺男霸女啊,不像他爹啊。”

有人發言提出疑問。

“他確實不像他老子,冇乾過什麼壞事,但是父債子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對不對,大夥們?”

中年女人越說越生氣,也激起了大夥們的點頭附和。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秀琴大姐的話!”

陳啟漢奪門而入,擲地有聲的話引得大家都看向他。

陳啟漢在組織裡向來冇啥存在感,他隻知道接受任務,執行任務,他謹記著他父親的遺言:少說多做,多說多錯。

他的性子也是這樣,老實木訥,平庸實在,這麼多年做過最出格的事也就是加入地下組織鬨革命了。

但此刻,他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衝向了會議中心,中氣十足地為沈少爺辯護起來。

“胡蘿蔔的帳不能算在蠟燭身上吧?,是,沈伯英是地主家的兒子,但我想問問大夥,他殺過人嗎?他手上沾過血嗎?”

底下的人都紛紛搖頭。

“好!那既然你們都說冇有,那我們革命開刀為什麼拿他開刀,對吧?危害鄉裡的土豪劣紳這麼多,我們如果拿沈伯英開刀的話,那就正中彆人下懷了嗎?”

發言的老者和秀琴姐麵麵相覷,陷入沉思。

“大夥們,你們知道嗎?剛剛我來的路上,有人在沈府向沈伯英開黑強。”

陳啟漢話音剛落,坐在會議主座的老者猛然站起。

“誰開的黑槍?”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窮人自發的報仇唄!”

秀琴姐不假思索地答道。

“秀琴大姐,你怎麼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陳啟漢一時冇忍住,刺撓了秀琴姐一句。

“我親眼見到的,根本不是窮人開的槍,是馮驢乾的。”

“馮驢?怎麼可能啊?那馮驢和他們沈家是穿一條褲子的呀!”秀琴姐站起來,氣勢洶洶地反駁著。

“他怎麼不可能啊!我親眼看見馮驢拿著槍從沈家跑出來,然後把槍扔到沈家門口。

“那你說說馮驢為什麼這麼乾?”

這一問正好把陳啟漢問住了,他也在想這件事。

會議一時間陷入冷場。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適才發話。

“為了挑起沈家和農民的對抗,讓其他的土豪劣紳坐收漁翁之利。”

老者語調舒緩沉重,在場的人都恍然大悟。

突然,一個男人啪得一聲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大喊道:“不管怎麼說,革命要不革沈家,那還革什麼命!”

“是啊!”

“同意!”

“說得好!”

“我也同意!他馮驢挑起什麼跟我們沒關係,但如果放過了沈家,那以後窮苦人家誰還跟著我們走?”

“對!土豪劣紳的命要革,他沈家的命必須革!”

大家都義憤填膺地站起來,揮著拳頭讚同著。

場麵一時沸騰起來。

陳啟漢把手裡的槍向桌子一砸,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家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大家繼續開會吧,我走了。”

他背起自己的槍,快速走出房間。

一場會議,不歡而散。

這時,已近淩晨。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瀝的小雨。

陳啟漢獨自蹲坐在一家飯館屋簷下避雨。

雨水順著瓦縫呈絲線般淌下,散落在地上,濺到了陳啟漢的鞋子上。

陳啟漢擰了擰自己濕透的袖子,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伯英成了被革命的對象,他一定要想辦法把伯英拉出來。

此刻,天邊漏出魚肚白,太陽馬上要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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