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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花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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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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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橘紅色的夕陽猶如一顆圓球漂浮在色彩斑斕的雲海裡。與之隔空相望的是一輪若隱若現的月牙,月牙彎彎,像一枚淡淡的吻痕印在幕布上。

敞亮的辦公室裡正播放著莫紮特的鋼琴曲K448。據研究表明,這首曲子可以提高大腦的協調和思維能力,讓聆聽者更好地進入放鬆而專注的狀態中。為了假期不加班,大家都在埋頭收尾,乾勁十足。

薑書謠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幅七歲男孩的蠟筆畫。確切地說,是他倆共同創作的作品。

男孩長期跟寡言的奶奶生活在一起,又因常被堂哥欺負,身心嚴重受挫,被診斷為憂鬱症。

這天是他第五次來靈犀療愈中心上課,顯然,與第一次的排斥抗拒相比,他已經適應了環境與人際關係。

薑書謠此次與男孩進行互動式畫畫,兩人用石頭剪刀布決定誰先落筆,然後按輪次隨心所欲,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這次薑書謠獲得優先權,她在白紙上畫了一顆紅色愛心。然而輪到男孩出手時,他卻拿著黑色蠟筆將愛心塗抹覆蓋。薑書謠冇有責怪他,而是從空白縫隙裡畫一條綠色延伸線出去,線的末端掛上一個微笑的太陽。

即便如此,男孩依然塗鴉覆蓋住她畫出的所有線條。但驚奇的是,他繞過了所有正微笑的太陽。

之後,他用棕色的蠟筆畫上愛心,月亮,星星等各種可辨識的圖形,直到白紙塗滿為止。

最後一步,由男孩收尾。他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畫的最好的圖形,將它們貼在白紙上。他說他要拿回去送給媽媽。

最終,美好的事物從黑暗中跳出來,綻放在純淨的世界裡,他已經準備好擁抱太陽。

薑書謠想起上次課,男孩從開心地往自己的人體輪廓上塗彩色顏料,再到最後的歇斯底裡的呐喊,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激動,激動中帶著充足的成就感。

男孩釋放了自己的痛苦,已經準備好接受全新的自己。

剛在筆記本上寫下感悟,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薑書謠瞥眼看過去,螢幕上顯示的聯絡人為周安琪家長。她從椅子裡起身,拿了手機走出辦公室。

“喂,阿姨您好。”

“薑老師,那個.......我問你一件事。”聽筒那邊開門見山,語速急迫,“安琪今天上課有冇有什麼異常?她有冇有給你說什麼?”

“怎麼了?”薑書謠蹙起眉頭。

“哎喲,這孩子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

“是呀,她給我們發資訊說要去散心。我想著她下午剛去過你們療愈中心,所以打電話過來問問。”

薑書謠的腦海刹那間閃回與周安琪相處的畫麵,細細回憶,也冇能找出她會離家出走的資訊。

女孩十四歲,平日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的是他們家的保姆,薑書謠通常跟她溝通聯絡。

這天是她們的第四次會麵,還處在相互熟悉的階段中。女孩是老闆兩週前親自帶來指給她的患者,正處在叛逆期,輕微抑鬱。最近兩次課特彆不配合,情緒化嚴重,帶有牴觸。

薑書謠本打算先跟她聊聊,探索探索她心理想法。但她對於任何話題都不給任何反應。冇辦法,見此路不通。

最終,薑書謠決定先不溝通了,找了塊光滑平整的石頭,讓周安琪隨心所欲,畫出自己喜愛的曼陀羅。

曼陀羅繪畫可以讓人靜心,清理負麵情緒,療愈內在力量。

作畫期間,周安琪總算開口。提到小時候她爸爸經常帶她去河裡撿各種奇特石頭的事情,當時,她有些遺憾地說,可惜他們冇有想過在上麵畫畫。

薑書謠將上課的大致情況都說了出來,保姆阿姨猜測她可能去了她爸爸的老家,急急忙忙地過了電話。

原本可以馬上下班的激動心情,因為這通電話變得不安。晚上的同事聚餐都冇有去,薑書謠心事重重地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她的出租屋。

電話響起的時候,薑書謠剛洗完澡,顧不得還在滴水的頭髮,兩大步跨到洗漱台前,拿起手機。

卻不是意料中的人。

“媽!”她打開擴音,轉身去拿乾發帽。

“瑤瑤,在乾什麼呢?”

“剛洗完澡,正準備吹頭髮,有事嗎?”

“冇事,就是打電話提醒你,明天把自己好好裝扮一下,冇好看的衣服就去買,初印象很重要。彆人那麼好的條件,你自己可得好好把握。”

薑書謠這纔想起,明天下午她要去相親。對方是母上大人閨蜜吹翻天的科技新貴,不去不行的地步。

她這會完全冇心情去聊這事,敷衍了幾句掛掉電話,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五。她打開保姆阿姨的微信,迅速地敲下關心語:【阿姨,思琪回來了嗎?】

一個小時後,那邊纔回她,說是還在四處尋找。

薑書謠心上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無比。孩子是上了她課後離家出走的,她擔心是因為自己的某處失誤導致了這樣的結果,也怪自己冇有及時地察覺出對方的心思。

壓根睡不著,隻能乾坐在床上等待對方的訊息。

好在冇過多久,手機裡終於傳來報喜的聲音。保姆阿姨激動萬分:找到了,找到了,她果然去她爸爸老家了,謝謝薑老師關心,一切都好。

聽到這訊息,薑書謠心上的石頭總算落地。迅速在表情裡點了個不客氣發送出去後扔掉手機,終於可以一覺睡到到自然醒了,想想都很美。

然而,事與願違。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音樂給驚醒的。音樂一遍又一遍,冇完冇了。

她在迷糊中去摸手機,摸上手拿過來看了眼,整個人瞬間清醒。緊接著,她從床上爬起來,清了清嗓子,這才接起電話。

“趙總!”

“馬上來療愈中心,有事。”趙謙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薑書謠心上一緊,忙問:“趙總,怎麼了?”

“你先過來,趕緊的。”

說完,那邊掛了電話。

薑書謠在床上呆坐了片刻,實在想不出療愈中心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好不容易等來的休息日就這麼給攪和了。她有些鬱悶,但又不得不起床,洗漱收拾完,一路忐忑地來到靈犀療愈中心。

趙謙正坐在辦公桌前打電話,見她進來,立馬跟對方說了結束語。

掛斷電話,他抬眼看過來,直截了當地進入主題:“周安琪離家出走是你唆使的?”

薑書謠眼瞳一瞪,像是冇聽明白:“什麼?”

“孩子說了,療愈老師讓她有夢就去追,想做什麼就去做,人生隻有一次,乾就完了。還說療愈老師上初中的時候週末不想去輔導班,來了一次離家出走後,家長立馬取消,賺大發了。”

“薑書謠,這是你該說的話嗎?”趙謙氣得敲桌子,“你這不是唆使彆人出走,那又是什麼?”

薑書謠隻覺得腦門子一陣熱。

這些話她的確說過,但是她又怎麼會蠢到唆使孩子離家出走?

周思琪上課時有提到自己的夢想,說長大了想當演員,薑書謠鼓勵她努力追尋,這話冇錯。

她也說過想獨自去旅行,薑書謠說成年後想去哪就去哪,這話也冇錯。

但是離家出走的事她並冇有在周思琪麵前提起。而是下課後,在辦公室裡和同事們閒聊時說到了這件趣事。

當時周思琪正坐在辦公室旁的休閒區等保姆來接。薑書謠冇注意,直到保姆現身,她才發現周思琪就在邊上。

當時她並冇有多想,哪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

薑書謠把事情經過講給趙謙聽,他聽完隻是歎了口氣,看著他無奈地說道:“孩子不想上課了,要求退費。她舅舅的意思,讓我開了你。”

薑書謠聞言,一臉震驚。

“抱歉,我保不了你。這棟樓都是他們家的,我總不能為了你將整箇中心搬離這個黃金地段吧!”

趙謙說完,拿起桌上的一張紙條遞過來:“我隻能幫你到這,上門道歉,請求原諒。隻要他們不追究,我歡迎你回來。”

薑書謠拿起紙條看了眼,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速戰速決,現在就去。”趙謙催促,“隻要誠心誠意,總會有轉機。”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莫不是正在經受水逆?薑書謠坐在出租車上,心裡窩了一團火。又能怎麼辦呢?小小打工人,為了那碎銀幾兩,再憋屈的事也得忍著不是?

胸口發悶,她深深地哀歎了一聲,打開車窗。陣陣秋風強勢湧入,迎來了幾分舒爽。

車子正行駛在一條坡道上,道路兩旁綠樹成蔭,一幢幢紅磚洋房掩映在其中。傳聞中的富人區,薑書謠初次踏入。

車子在其中一棟彆墅門口停下,她付好款,拿上水果禮盒從車上下來。

再次看了眼紙條上的地址,對了門牌號,冇錯,就是這了。她走上前,按下門鈴。

過了會,門上攝像頭傳來動靜,緊接著,保姆的聲音響起:“呀,薑老師,你怎麼來了。”

“阿姨好,我過來看看安琪。”

“噢,快請進。”

鐵門咯嗒一聲彈開,薑書謠推門而入,剛剛在外麵就聞到的桂花香在門開的瞬間撲鼻而來,芬芳馥鬱,沁人心脾。

院子裡乾淨整潔,碧色草坪如地毯般鋪展開來,綠植鮮花規規整整團簇其間。薑書謠注意到傘形桂花樹下種了一圈她最愛的鬱金香。

那幾十株鬱金香正在向休眠期過渡,葉子冇那麼綠了,光澤儘失。但是可以想象,來年春天,那裡的景緻一定非常誘人。

門廳裡走出一道人影,薑書謠見狀,快步上前。

“阿姨好。”

“怎麼還提這麼多東西。”保姆熱情地迎她進屋,“破費了。”

“冇有,小小心意。”薑書謠問,“思琪呢?”

“還冇起來,昨晚一兩點纔到家。拖拖拉拉搞到三點多才睡。”

“她回來的時候還好吧?有冇有心情不好?”

“冇有。”保姆笑了笑,降低了聲音說,“她怕她舅舅,隻要有舅舅在,她不敢瞎鬨。”

“她舅舅在家嗎?”薑書謠本著速戰速決的意圖,直奔主題,“我想跟她舅舅聊聊。”

“不知道這會起來了冇有。”保姆倒了杯茶遞過來,“昨晚急著從外地趕回來,等到思琪被親戚送回家才睡,累壞了。”

“薑老師,你坐會,我去看看。”

保姆上樓後,薑書謠才得空環顧四周。與想象中的不一樣,雖然外觀上看是一棟老洋房,但裡麵的設計遵循的卻是黑白灰的現代風。

時尚奢華,品味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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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主臥衣帽間,男人正站在鏡子前整理穿著,白色襯衣,黑色西褲,寬肩窄腰大長腿,氣質卓絕。

門上響起叩擊聲,他朝外看了眼,手上邊扣袖子,邊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吳媽。”他打開門,看到來人喚了身,轉身朝床邊走去,“思琪起來了嗎?”

“冇呢,這一覺恐怕要睡到下午去。”

周緒白嘴角勾了勾,拿起床頭櫃上的腕錶,伸手戴上。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毫無瑕疵的手。線條如琴鍵般流暢,似乎每個關節都在跳動著力量與柔情。

“靈犀療愈中心的老師來了,想和你聊聊。”吳媽來到床邊,邊整理被子邊說。

“冇什麼好聊的,思琪以後不去那了。”周緒白扣上錶帶,轉過身說,“我找了個專門針對青少年問題的專家,下午帶她過去瞧瞧。”

“是誰讓她去那地方上課的?”他問。

“太太朋友介紹的,說那地方是滬城最好的療愈中心,治療方式很特彆,效果好。”

周緒白冷嗤:“才上幾節課,就把孩子弄到離家出走,這樣的也叫好?分明就是一水貨老師。”

吳媽聞言,不由得停下手中動作:“什麼意思,你說思琪離家出走是因為這個老師?”

“不會吧?”她邊回憶著與薑書謠的幾次會麵,邊說道,“我看那姑娘性格挺好的,也很有耐心。”

“吳媽,您就是心太好,所以看誰都覺得不錯。我們往她兜裡送錢,能不好嗎?”周緒白回到衣帽間,去衣櫃裡拿了根領帶出來,語氣淡淡地道:“就說我不在,也冇必要再來找我。自己做錯事自己負責,總要吃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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